──生命是一場又一場的相遇和離別,是一次又一次的遺忘和開始,可總有些事,一旦發生,就留下印跡;總有個人,一旦來過,就無法忘記。──

 


 

 

好幾天夜裡,小夭一直睡不著,只能丟幾顆藥讓自己休息。

但一直反覆作夢,夢到什麼也忘了,只記得好像有如雪的白,然後被黑暗給吞滅。

再然後就是驚醒,發現流了一身汗,卻什麼也不記得。

一個轉身卻撞入了璟的目光。

「小夭,還好嗎?」璟的眼光中充滿擔憂。

「別擔心,只是夢到你又消失了。」也許不記得夢的內容,至少確定不是璟,但是小夭不敢說。

「我在這,我一直都在這,我會一直陪著你。」璟握緊小夭的手,給了點靈力讓小夭鎮定了心神。

「嗯,我知道。」小夭摸摸璟的臉,安心地微笑。

雖然害怕失去,可是小夭知道有個人永遠都不會離自己而去,永遠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永遠不會傷害自己,永遠也不會把自己當作利益交換的籌碼……

為什麼越想越覺得哪裡奇怪?

小夭沒辦法解釋心中一種曖昧難明的感覺,想要深思可是潛意識又拒絕深思。

「我出去走走。」小夭再也無法按捺,只是有股衝動想要離開璟。

「小心點。」璟知道小夭需要獨處,所以並沒有派上白狐跟著。

 

小夭走出屋子,看著漆黑的夜幕中那一輪美麗的明月。

清輝灑落在海上,閃著粼粼的光芒。

小夭拿出一顆龍眼般大小的珠子,看著裡面的島嶼。

他們現在居住在其中一個小島上,蓊蓊鬱鬱,草木扶疏,還有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河,而且除了景色優美外,動物植物的種類繁多,也不需要因此擔憂食物來源。

當初來到這裡,無論是左耳苗蒲都非常喜歡,不僅因為這些原因,更重要的是這座小島沒有人居住,彷彿仙山般遠離人間紅塵。

於是在沒有人反對的情況下四個人就在此定居了下來。

但小夭私心選擇這裡的原因是……這條小河跟清水鎮的小河很像。

她知道這種小心思不可能瞞過璟,卻因為璟對小夭意見的完全支持而不曾在檯面上攤開來說,因此小夭對璟有些歉疚,卻不知這種類似心虛的心情從何而來。

就像是她明明不用魚丹紫就可以在海底海上遨遊卻從不敢告訴璟一樣。

她轉頭看了看屋子,確認沒有小白狐跟著,便邁開腳步在海上漫無目的的走著。

其實小夭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裡去,也不清楚為什麼自己要這樣走,可是就是無法停下腳步。

在漆黑的大海上下意識地走著,完全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突然心念一動,她抬頭望著天空,沒有任何證據,但她知道就是這裡。

一百多年前的這裡,曾有人在她身旁說:『只要天地間還有這樣的景色,生命就很可貴。』

雖然她還是了嘟嚷了幾句回去,可是內心卻不能否認,那充滿瑰麗的一刻和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讓她對那痛苦掙扎的三十年就算不堪回首,卻也甘心情願。

黑色的海與夜幕幾乎融在一塊,唯一能分別的是海波上隱隱帶著的清白波光。

她直直地佇立在海上,寂然不動,海風透著絲絲涼意,小夭卻絲毫感受不到,仍是一動不動的看著在銀白月光下依稀可見的海天交界。

彷彿可以站到地老天荒石爛海枯,站到歲歲年年直到思念的盡頭。

漸漸的東方天空露出魚肚白,海水從遠方的黑轉變成深藍,朝光從交界中伸展開來,就像是橘色與淡藍的染料渲染在布疋上,漸漸暈開。

雖然與那時的景色不同,但是燦爛絢麗的日光與雲朵的層疊天地間充滿了朝氣,連原本只讓人感到寂靜的浪潮聲也彷彿帶有一點生命的期待。

明明是這麼撼動人心的景色,小夭卻面無表情。

沒有人陪著一塊兒看,再稀罕的景色是一點意義也沒有的。

『景永遠是死的,只有人才會賦予景意義。』她記得自己是這麼說的,卻直到此刻才發現這是第一次自己這麼深刻的體悟到這句話的涵義。

心臟突地一痛,小夭摀著胸口道:「相柳,你又怎麼了……」

不對,小夭忽地抬頭,不對,情人蠱早就解了,而相柳……死了。

他早就不在了。

他早就死了,死在一個不知名的小島上,為了他的義父那堅持了幾百年也不願放棄的大義。

為了他自己也不屑的一股堅持與執著,所以他死了,代替他的義父,為了他的袍澤死了……

他自己選擇了最好的結局,死在他認為最好的戰場上了……

小夭突然有點難以呼吸,從心臟開始泛熱,漫溢到指尖。

她跳進海裡,希望能以清涼的海水解除這種難以忍受的熱燙。

 

因為總是帶點心虛,所以其實小夭在島上不太常游水。

此時她彷彿掙脫了某種束縛,在海底漫遊打滾完全不受限制,好像她天生就屬於海底。

自從離開了軒轅城之後,小夭第一次覺得可以如此暢快地呼吸,手腳第一次可以伸展得如此自由,似乎在海裡才能夠打自內心的無拘無束,當初相柳說的那句「不要恨我」言猶在耳,他怎麼知道小夭如此喜愛這種能力,在水裡的自由來去完全符合她對天高海闊的嚮往與追求。

一陣空靈美妙的歌聲傳來,聲聲扣緊人的心弦,那如同天籟的聲音讓小夭感到熟悉。

她往前游去,看到一對鮫人在對唱情歌,歌中的熱情奔放與坦率真誠讓小夭十分羨慕。

如果她也能這樣沒有任何羈絆任何牽掛……毫不害怕的去追求……該有多好……

要追求什麼,想要什麼,小夭也不知道,可是她想起那時候與相柳的調侃對話。

油嘴滑舌臉皮堅厚的自己和殘忍冷酷的相柳竟被鮫人給弄得臉紅心虛,一句打趣的『你捨得嗎?』,卻彷彿點破了什麼,那時的尷尬無語,現在想來都是一種時光靜好。

那時兩人沉默的對望讓小夭備感壓力而馬上圓場過去,可是她內心深處其實很想繼續看,看看在那對眼中,是不是會有……自己一直不敢去想的那種渴望……

只是現在也沒辦法確認了。

因為那個人不在了。

 

雖然應該要回去了,但是小夭卻沒有理會,只是一直走著游著。

她很喜愛大海,大海容百川的寬闊與納萬物的奇詭神秘,讓她十分憧憬。

她也記得,有個九頭怪曾帶她與海接觸多次。

除了從清水鎮到五神山幫顓頊解蠱後的海底暢遊、海上的瑰麗月色、顓頊大婚之夜來到海底而無意窺看到的鮫人交尾、要捲進海流時恢復真身相救,還有那三十七年夜夜相伴的海底。

大家都知道小夭諳水性,也知道小夭好游,但真正知道小夭如此喜愛大海並陪伴其享受大海的,卻一直只有那在海中生活的九頭妖怪。

明明一直是如此明顯的事實,卻是到現在才發現。

就好像一個兩個人之間的祕密,就算有任何人知道,卻永遠也無法像小夭與相柳之間的深刻體悟,只要來到海,就好像處在一個兩人的世界,再也沒任何人可以打擾。

可是那個九頭怪不在了。

明明是可以如此自在的海底,卻因為這個認知而難以自處。

小夭往上游去,上了岸,不想再繼續待在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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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海無涯,有點懶得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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